正文内容
我与长兄是乡野间的赶尸人。
长兄赶尸,我引路。
那年饥荒,长兄救下重伤的北境王,从此卸下赶尸铃,摇身成了百战不败的冠军侯。
他接我去京城享福,我见他鲜衣怒马,娶了名门贵女,终是放了心,拒绝了留京的赏赐。
离京当晚,我在荒郊路过一片乱葬岗。
月色下隐约可见尸块残骸遍地,习惯性地拿出赶尸铃,想为他们引路归乡。
待铃声响起,其中一具最是不堪的**抬起手来。
“叮铃”一声。
露出了挂在腕间、我亲手为兄长所刻的半截赶尸铃。
我惊愕回头,吓得魂飞魄散。
若我赶的这具尸是长兄。
那如今坐镇侯府、封狼居胥的人,又是人是鬼?
1.
离京之夜,惨淡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死死遮掩。
京郊三十里外,是一片荒僻无人的乱葬岗。
夜风卷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,我紧了紧身上的粗布包袱,停下脚步。
满地皆是残肢断臂,白骨森森。
新死之人的血液渗入泥土,连草席都未曾裹上一张,任由野狗啃咬。
出于赶尸人的本能,我无法对这些孤魂野鬼视而不见。
我自幼便跟着长兄走南闯北,超度亡魂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我从怀中掏出那枚随身多年的黄铜铃。
阴阳相隔,亡者迷途。
欲为这些孤魂野鬼引一条往生之路,是赶尸一脉传下来的规矩。
清脆的铃音在夜风中回荡。
叮当——
我不奢求能将他们尽数送回故土,只求这镇魂音能散去几分此地的冲天怨气。
夜风更冷了。
就在我准备收起铜铃继续赶路时,异变陡生。
泥泞的血水中,一具混杂在泥水里的残破躯体竟僵硬地抬起手臂。
那具极其残破的尸首猛地抽搐了一下,泥水四溅。
紧接着,一只森白的骨手直直竖了起来。
叮当。
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音,那截挂在白骨腕间的半个残铃赫然映入我的眼帘。
我猛地顿住脚步,头皮一阵发麻。
赶尸铃?
这荒郊野外,怎会有同行横死于此?
我骇然走近,提着灯笼凑近那具尸骸。
火光照亮烂肉的刹那,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险些吐出来。
只见这具尸骸遭受过令人发指的极刑。
面皮被利刃尽数割毁,只留下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,连五官都辨认不出。
下巴被残暴地卸脱臼,口腔内空荡无舌。
周身皮肉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,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。
分明是被人活生生千刀万剐而死。
下手之人手段极其恶毒,就是要叫他受尽折磨,连做鬼都开不了口。
究竟是多大的仇怨,才会下此毒手?
我强忍着剧烈的战栗,蹲下身。
颤抖着将他腕间的半截残铃取下。
指尖触碰到铃身的刹那,熟悉的纹路深深刺痛了指腹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赶尸铃。
铃身錾刻的九幽引魂咒,是我当年亲手用刻刀一点点凿上去,赠予长兄的生辰礼。
全天下绝无分号。
可我白日里才刚刚见过哥哥啊。
他穿着御赐的锦缎蟒袍,亲手为我斟茶。
他还热情地挽留我**,想劝我留在京城,也好照顾我。
“阿瑶,留在京城吧。哥哥如今是冠军侯,定能保你一世荣华。”
那张脸,那声音,分明就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兄长。
我颤抖着手,强忍着恶心,拨开尸身颈部的血污。
喉结下方三寸,有一颗极隐秘的黑痣。
分毫不差。
我的双手几乎要握不住那半截残铃。
我不信。
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那么多,长着同一颗痣也不足为奇。
这绝不可能是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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